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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9/15 往事烟云(五)一只粗陶大碗 我童年时代是在宜兴乡村度过的,宜兴是有名的陶都,但我从来没有看到做陶器的地方,据说陶器的生产地在宜兴的丁山、蜀山一带,离我家很远。宜兴的陶器价钱很便宜,碗、碟、砂锅、茶壶、茶盅、瓮、罐、缸、甏大大小小的陶器都是经济实惠,从几分钱一只的碗到几元钱一只大水缸都有。农民收入低,要的是价廉实用,尽管工艺简单粗糙,农村人家大多喜欢用。 上世纪50年代初,父亲在宜兴的东霞乡中心小学教书,我们家就住在学校里,学校离张渚镇很近。一天父亲从镇上回来,用了一元钱买回来了一只粗陶大碗。从此,这只大碗陪伴了我们几十年。 粗陶大碗碗口的直径约25厘米,比一般的“红花碗”要大一圈;大碗很厚实,比一般的碗分量重,父亲大概就是看中它的大和厚。碗的里面上面部分上了一圈枣红色的釉,碗底有个直径三四厘米的圆形图案,图案上也上了枣红色的釉,我看不出图案有什么特别的意思,也许仅仅是为了装饰吧!碗的外面从碗口向下上了一大半釉,这样可以节省成本,从没有上到釉的地方可以看出大碗是白中带灰红的颜色。它是一只充满山野之味的大碗,一只不失古朴之风的大碗。 东霞乡中心小学没有高年级,我要到离家十多里外的学校住读,每星期回家一次。吃饭的时候,那只粗陶大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青菜,有时能吃到青菜烧豆腐,那就是改善生活了。到了寒假,碗里盛的不是咸菜就是萝卜。到了过年,那只粗陶大碗就“风光”了,盛在碗里的不是红烧肉就是红烧鱼,连碗的外面也油光光的,红釉也特别鲜亮。 50年代中,我们全家迁居上海,在全部家当中就包括那只粗陶大碗。那时我们靠哥哥给的伙食费生活,大碗里夏天盛的是一碗青菜、茄子或豇豆,到了冬天则是盛着自己腌的咸白菜。我和弟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,很能吃,父母常常都把菜让给我们吃。偶尔买了点荤菜,数量不多,只要小碗盛就行了,那是粗陶大碗难得“休息”的日子。 父亲的手擀面很好吃,在乡村时很喜欢吃父亲擀的面。新收的小麦磨的新面粉,父亲擀的面结实有韧劲,面条切得很细,加上地里刚摘来的青菜、毛豆,那香味、那鲜味总诱使我吃上几大碗,直到肚子胀胀的。迁居上海时父亲特地带上了一米多长的擀面杖,也擀过几次面,虽然没有乡村新面粉的清香,但比买的机轧面条好吃。60年代初,每人凭购粮证购买的20多斤口粮中,大多是面粉,每餐就是面条、面糊糊。在那个年代,吃面要量入而出,每一餐都算好用多少面粉,粗陶大碗成了揉面团的盛器,四个人一餐的面条只要在碗里揉面团了!擀小面团如果用原来的擀面杖就是杀鸡用牛刀了,有劲也使不出!父亲又买了根30来厘米长的小擀面杖,那擀面杖有点像北方人擀饺子皮的那种小木棍,只是整根木棍都是一样粗细,擀得也不结实了,怕结实了烧不成“烂糊面”。蔬菜是要凭“菜卡”购买的,每人每天二、三两,因此,面锅里的菜也很少,想要“糠菜半年粮”的日子也过不上!每人每月几两油,只能看到面汤表面漂浮的几朵油花。好在自来水还没有“计划供应”,要多吃一碗面就多加一碗水,所以肚子吃得胀胀的,就是没感到吃饱。 70年代初,大学毕业的弟弟分配到外地工作,我也成家了,父母两人自己开伙,已不用烧大碗的菜了,粗陶大碗也可“退休”了。父亲喜欢吃甜食,常常自己做甜馅的汤团、油酥饼。在国营粮店是买不到芝麻的,父亲会到菜场边的马路上买到郊区农民自己种的芝麻,回家炒熟放在粗陶大碗里用小擀面杖舂碎后加食糖、猪油做成芝麻馅,粗陶大碗“继续发挥余热”,直到碗底被舂出了一个洞才“彻底退休”。 母亲离世后,父亲到常州弟弟家居住。80年代初,我家动迁,搬家时,我没忘带上父亲的那只粗陶大碗,虽然它既没有收藏价值,也没有使用价值,但它记录了我家几十年在那个时代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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