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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10/7 往事烟云(七)荠菜酱 去年和今年我和内子到常州去,住在二哥家。早餐我喜欢吃泡饭,二嫂给我们准备了大米泡饭和常州麻糕,还特地拿出“橄榄菜”给我们下饭。橄榄菜装在一个直径约6厘米高约10厘米的玻璃瓶里,像在甜酱般的调料里加了一丝一丝细叶的菜,也许菜是和调料一起煮的,菜的颜色和调料一样,它增加了调料的稠度。橄榄菜咸中带甜,甜中带鲜,具有柔柔的鲜美味,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叫橄榄菜。二嫂说:“这是大女婿小东从上海带来的,要十多元一瓶呢!” 回到了上海后,我让内子到超市去买来了橄榄菜,在家里吃,我就能好好品味了。打开瓶盖,看到在甜酱般的调料中,一丝一丝细叶的菜和细叶芥菜(常州俚语叫雪里蕻,上海人称金丝芥、银丝芥)的叶子差不多,调料中还有几颗橄榄,也许是菜叶、橄榄是和着调料烧煮的,颜色都是和调料一样的重色,原来它就是一种酱,加了橄榄和菜叶而取名“橄榄菜”了。这使我想起了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初吃到的荠菜酱。 经历了“三年灾害”的炼狱后,菜场凭卡供应的蔬菜量有所增加,每人每天有半斤,运气好的话,遇到好心的营业员还可能多卖些给你。郊区的农民胆子也大起来了,把“自留地”里种的马兰、荠菜之类菜场不供应的品种在菜场边的马路上设地摊叫卖,他们放弃自己的“吃福”,为的是换几个小钱,但价钱比较高,看的人多买的人少,毕竟当时大家口袋里就那么一点钱。 一天,我上午上完课回家吃午饭,母亲在拣荠菜,她高兴地告诉我,父亲今天三毛钱买了一大篮荠菜,是乡下人卖剩后把余下的菜卖完了要回家,三毛钱一篮荠菜一起买去,父亲捡了个便宜。我家的篮子是迁居时从乡下带来的,特别大,直径有近两尺,那一篮荠菜按常价可能要一元多,相当于我一天的工资,可是这么多荠菜怎么个吃法?以往,我家只有在包馄饨时买少量的荠菜和着猪肉做馅,吃一次馄饨是一次奢侈的消费,因此家里很少吃馄饨,一年也就那么两三次,特别是那个年代,吃馄饨就像过节一样。我再看那一篮荠菜,都是别人挑剩的,小棵的多大棵的少,价钱是绝对便宜,但拣起来可费时间了,那得有多好的耐心! 我吃完午饭时,眼睛有点近视的母亲低着头坐在桌子边一棵一棵拣荠菜。吃完午饭,我到学校去了,只有母亲头也不抬地仍在拣荠菜…… 傍晚,我放学回家了。刚走上楼梯就闻到一股香味,看到父亲在煤球炉边烧着菜,满满的一小铁锅豆瓣酱荠菜,荠菜多酱少,荠菜浸没在豆瓣酱里,酱汁成了菜中的调料。烧好后,父亲把它盛在碗里,整整盛了四大碗。 吃晚饭时,饭桌上除了荠菜酱还有炒青菜、萝卜汤,不过我和弟弟的两双眼睛盯着的是荠菜酱,下筷最多的也是那碗荠菜酱。酱中的荠菜切成段,虽然和着酱一起烧煮,但仍保持着它特有的叶的深绿、根的雪白,虽然它是人工种植的,没有我童年时挖的野荠菜那样香,但仍保持着它特有的淡淡的宜人的清香,加上豆瓣酱特有的鲜味,吃起来甘平有味,非常可口。那天晚饭,我和弟弟都多吃了一小碗饭,虽然我们知道“超额的”那碗饭父亲要在以后几天的伙食中省出来。 四碗荠菜酱我们美美地吃了好几天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荠菜酱,但母亲拣荠菜和父亲烹饪时的情景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
岁岁重阳,今又重阳,仅以此文表达对父母的怀念之情
荠菜 雪里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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